家庭小木屋

家是什么?众说纷纭。社会学家说,家是社会的最小细胞;婚姻学家说,家是风雨相依的两人世界;文学家说,家是宝盖下面养着的一群猪……究竟什么是家呢?记得在一个朋友的结婚典礼上司仪饱含深情的那句话:家不是讲理的地方,家不是放钱的地方,家不是两个人凑合过日子的地方……

旅行精选:

宇华在苏格兰:

【夜的苏格兰】

 (十图)


夜的苏格兰都是冷的,清静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只有冬天的苏格兰才拥有漆黑的夜。夏天的英国老早就被称作“日不落”的岛国,太阳一直坚持到晚上时间十一二点才肯下去,估计是随便躲在某个角落而已,因为天依旧不能完全黑下去,只是变成很深很浓的蓝,没过几个小时它又忍不住跑出来了。所以说苏格兰只有冬天才有夜晚,夏天没有。几年前我刚来的头几天,由于时差问题一宿睡不着觉也是常有的事,我就这么坐在窗台前看着滚滚的云在零点时分摊开来,把周围涂暗,几个小时后云层又卷起来收到远处大海的浪花底下。

 

一到冬天,下午四五点开始,夜晚就嗖嗖地从各个不知名的拐角窜出来,瞬间将整个城市沦陷,那才是黑夜中苏格兰的真面目。飕飕的冷风就像一把锋利的弓,在低音大提琴的弦上刮起沉沉的鸣声。街上零散的烟头被吹得断续往前滚,嶙峋的枝桠在风中张牙舞爪。午夜过后雪就开始从半空中翻飞下来,屋顶,路牌,教堂外面大片的空地,窄窄的单行道,通宵停靠在路边打着转向灯等客人的出租车顶都会被准时到来的白雪覆盖。路灯的黄光也变得异常单薄,整个世界变得朦胧。

好几次我在夜晚打工回来的路上,顶着迎面的大雪走着,路很黑,我从口袋掏出手机把屏幕按亮,暗了又再按亮。海鸥在广场雕像旁边不停盘旋,咕咕地叫。手指被冻得发麻,只好放到嘴边哈几口热气。一个人的夜路上,哪怕一点点微弱的光,也会让我安心些许。

 

来苏格兰四年了,我还是习惯在睡不着的时候搬张椅子坐在窗台前面,等天亮,或者天黑。

就在那些夜路上,我会突如其来地想起你。你不知道一袭而来莫名思念的力量是多么强大,我轻轻咬着自己的舌尖理性地告诉说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每到周末室友奈特莉就会开车回去离这儿不远的家里跟父母一起过,盖尔也总是趁着假期去邻市打工,合租的公寓自然就会显得冷清很多。

我就习惯了在周末的夜晚跑到楼下街角叫做“肯尼”的酒吧呆到午夜之后。酒吧里热闹得很,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忙碌工作了一周之后赶在周末出来尽兴一下。那里有驻唱的乐队,主唱是英伦味儿十足的男生,下巴留着一小撮褐色的胡子,眸子是蓝色的。他们总是唱冷门的慢摇,有时候是喃喃自语的骚灵音乐。酒保是希腊来的女生,大学毕业就留在英国,也有四五年了。我通常只是点一杯啤酒,或是一小瓶蓝色的低度伏特加。当酒吧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她就详细跟我解释那些特调酒的成分,我懂得了调制长岛冰茶,白俄罗斯特调,还有塔里巧克力橘子酒。也认识了每周必到的常客一对意大利的情侣,我必须仔细地听他们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文,才能听懂。当碰到好事情,亦或是不错笑话,我会学着他们将右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一下,然后举起来,用意大利的腔调大喊一声“Bravo!”

某天乐队唱了一首伴着规律鼓点的骚灵,曲终之后我跑过去向主唱索要歌名。周遭很吵,加上主唱说话的口音很重,问了几次之后还是没能听清楚他说什么。我问调酒师要了一支笔,主唱在我手心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歌名。

有时候有什么重大的足球赛事,酒吧里就会挤满密密麻麻的球迷,我尽量学着他们一样认真地看球,进球时欢呼,大喝一口啤酒;输球的时候咬牙切齿地拍大腿,用地道的英文骂几句无关痛痒的脏话。这些我都统统学会了。

我企图用尽全力融进这一个个热闹夜晚。那些与朋友,甚至是陌生人共度的苏格兰的夜晚都是我留恋的,在陌生的城市里,去四处寻觅可怜兮兮的一丁点儿归属感。只是在心底深处的疙瘩上面,一遍遍地刻下那些落寞与委屈的时刻,找个地方去度过长夜,哪儿都好,万千般不愿意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一个人的时候,我又情不自禁地在思念,那种感觉难受透了。

 

相信与否,时到今日我还是背着沉重CD机,用大耳机听音乐,硬生生地觉得一张张实体的唱片远远比那些数字格式的音乐文件来得实在。放学没事我就坐二十分钟公车去城西的一间二手唱片行淘歌碟。我早说过了那个乐队翻唱的都是冷门的歌曲,老板用了三周多才找到我托他找的那张唱片。

你从未放弃取消我依旧用CD机的事,也一遍遍劝阻我,我还是老样子吧,念旧到无可救药。一旦我认为可贵的东西,习惯了的东西,要再改变也不易了。

 

那张唱片被我一遍遍地重复播放,尤其是乐队翻唱过的那首。二手的唱片有点被磨损了,第六首之后就有唧唧的杂音无法播放。我一个人走路去上学,放学,去打工,下班。满街金发碧眼的居民的城市里,大多时候都是陌生得很。我停驻在红灯前面,盯着远方的一点放空,耳机里那个慵懒的女声唱:“I'll find a way, to see you again, to see youagain.”看见身旁人群往前流动,我才意识到要去迈步。

“我会找个办法,再次见你一面。再次见你一面。”她唱。

你看,我还没反应过来,绿灯就怔怔地亮起来了。

我心里总有一片广袤的海。

我试过在冬天还没天亮的凌晨四点,头脑一热就裹着大衣出门走到离公寓不远的泰河看阵阵海涛。隐约看见一两只天鹅安静漂浮在河畔,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仍未睡。海鸥每次都会应景地叫起来,把谧静的夜稍微打破几道裂痕。寒冬里嘴唇很干,要是舔它的话就又可能会破裂。

 

我们曾试过在夏夜偷偷溜进别人的私人游泳池去游泳。也试过半夜开摩托车去我家附近的山上看日出,我把摩托车的油门拧到最大,吃力地在陡峭的山路上往上爬,排气筒沿途喷出黑烟。到了山顶日出没等来,却等来的一群群蚊子,我们一边咒骂着对方,一边傻笑着赶紧下山。我记得以前夏天我们很喜欢去江边的大排档吃冰,吃热炒,吸香喷喷的紫苏田螺,喝冻啤酒。大排档打烊之后,我们就去压马路,走在空无一人的河堤上说一大堆有的没的。那片江尤在夏天的夜晚涨潮后,特别的平静。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儿。

眼前冻冰冰的海,把我与我的过去扯开这么渺远的距离。就像苏格兰的夜,在薄云的尽头处,穿刺出碌碌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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