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小木屋

家是什么?众说纷纭。社会学家说,家是社会的最小细胞;婚姻学家说,家是风雨相依的两人世界;文学家说,家是宝盖下面养着的一群猪……究竟什么是家呢?记得在一个朋友的结婚典礼上司仪饱含深情的那句话:家不是讲理的地方,家不是放钱的地方,家不是两个人凑合过日子的地方……

FrankTsui#ΓΛΚΣΤΘ:

Under the Galaxy

夏诺多吉雪山

6:00~7:30am 正南方向/29°2'51",100°17'

雪山多帧平均值降噪

能在这个季节拍到银河很不容易,忘记高反带来的痛苦

With: @icerui#ΓΛΚΣΤΘ  @123#LFY69  

旅行精选:

宇华在苏格兰:

【夜的苏格兰】

 (十图)


夜的苏格兰都是冷的,清静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只有冬天的苏格兰才拥有漆黑的夜。夏天的英国老早就被称作“日不落”的岛国,太阳一直坚持到晚上时间十一二点才肯下去,估计是随便躲在某个角落而已,因为天依旧不能完全黑下去,只是变成很深很浓的蓝,没过几个小时它又忍不住跑出来了。所以说苏格兰只有冬天才有夜晚,夏天没有。几年前我刚来的头几天,由于时差问题一宿睡不着觉也是常有的事,我就这么坐在窗台前看着滚滚的云在零点时分摊开来,把周围涂暗,几个小时后云层又卷起来收到远处大海的浪花底下。

 

一到冬天,下午四五点开始,夜晚就嗖嗖地从各个不知名的拐角窜出来,瞬间将整个城市沦陷,那才是黑夜中苏格兰的真面目。飕飕的冷风就像一把锋利的弓,在低音大提琴的弦上刮起沉沉的鸣声。街上零散的烟头被吹得断续往前滚,嶙峋的枝桠在风中张牙舞爪。午夜过后雪就开始从半空中翻飞下来,屋顶,路牌,教堂外面大片的空地,窄窄的单行道,通宵停靠在路边打着转向灯等客人的出租车顶都会被准时到来的白雪覆盖。路灯的黄光也变得异常单薄,整个世界变得朦胧。

好几次我在夜晚打工回来的路上,顶着迎面的大雪走着,路很黑,我从口袋掏出手机把屏幕按亮,暗了又再按亮。海鸥在广场雕像旁边不停盘旋,咕咕地叫。手指被冻得发麻,只好放到嘴边哈几口热气。一个人的夜路上,哪怕一点点微弱的光,也会让我安心些许。

 

来苏格兰四年了,我还是习惯在睡不着的时候搬张椅子坐在窗台前面,等天亮,或者天黑。

就在那些夜路上,我会突如其来地想起你。你不知道一袭而来莫名思念的力量是多么强大,我轻轻咬着自己的舌尖理性地告诉说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每到周末室友奈特莉就会开车回去离这儿不远的家里跟父母一起过,盖尔也总是趁着假期去邻市打工,合租的公寓自然就会显得冷清很多。

我就习惯了在周末的夜晚跑到楼下街角叫做“肯尼”的酒吧呆到午夜之后。酒吧里热闹得很,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忙碌工作了一周之后赶在周末出来尽兴一下。那里有驻唱的乐队,主唱是英伦味儿十足的男生,下巴留着一小撮褐色的胡子,眸子是蓝色的。他们总是唱冷门的慢摇,有时候是喃喃自语的骚灵音乐。酒保是希腊来的女生,大学毕业就留在英国,也有四五年了。我通常只是点一杯啤酒,或是一小瓶蓝色的低度伏特加。当酒吧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她就详细跟我解释那些特调酒的成分,我懂得了调制长岛冰茶,白俄罗斯特调,还有塔里巧克力橘子酒。也认识了每周必到的常客一对意大利的情侣,我必须仔细地听他们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文,才能听懂。当碰到好事情,亦或是不错笑话,我会学着他们将右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一下,然后举起来,用意大利的腔调大喊一声“Bravo!”

某天乐队唱了一首伴着规律鼓点的骚灵,曲终之后我跑过去向主唱索要歌名。周遭很吵,加上主唱说话的口音很重,问了几次之后还是没能听清楚他说什么。我问调酒师要了一支笔,主唱在我手心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歌名。

有时候有什么重大的足球赛事,酒吧里就会挤满密密麻麻的球迷,我尽量学着他们一样认真地看球,进球时欢呼,大喝一口啤酒;输球的时候咬牙切齿地拍大腿,用地道的英文骂几句无关痛痒的脏话。这些我都统统学会了。

我企图用尽全力融进这一个个热闹夜晚。那些与朋友,甚至是陌生人共度的苏格兰的夜晚都是我留恋的,在陌生的城市里,去四处寻觅可怜兮兮的一丁点儿归属感。只是在心底深处的疙瘩上面,一遍遍地刻下那些落寞与委屈的时刻,找个地方去度过长夜,哪儿都好,万千般不愿意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一个人的时候,我又情不自禁地在思念,那种感觉难受透了。

 

相信与否,时到今日我还是背着沉重CD机,用大耳机听音乐,硬生生地觉得一张张实体的唱片远远比那些数字格式的音乐文件来得实在。放学没事我就坐二十分钟公车去城西的一间二手唱片行淘歌碟。我早说过了那个乐队翻唱的都是冷门的歌曲,老板用了三周多才找到我托他找的那张唱片。

你从未放弃取消我依旧用CD机的事,也一遍遍劝阻我,我还是老样子吧,念旧到无可救药。一旦我认为可贵的东西,习惯了的东西,要再改变也不易了。

 

那张唱片被我一遍遍地重复播放,尤其是乐队翻唱过的那首。二手的唱片有点被磨损了,第六首之后就有唧唧的杂音无法播放。我一个人走路去上学,放学,去打工,下班。满街金发碧眼的居民的城市里,大多时候都是陌生得很。我停驻在红灯前面,盯着远方的一点放空,耳机里那个慵懒的女声唱:“I'll find a way, to see you again, to see youagain.”看见身旁人群往前流动,我才意识到要去迈步。

“我会找个办法,再次见你一面。再次见你一面。”她唱。

你看,我还没反应过来,绿灯就怔怔地亮起来了。

我心里总有一片广袤的海。

我试过在冬天还没天亮的凌晨四点,头脑一热就裹着大衣出门走到离公寓不远的泰河看阵阵海涛。隐约看见一两只天鹅安静漂浮在河畔,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仍未睡。海鸥每次都会应景地叫起来,把谧静的夜稍微打破几道裂痕。寒冬里嘴唇很干,要是舔它的话就又可能会破裂。

 

我们曾试过在夏夜偷偷溜进别人的私人游泳池去游泳。也试过半夜开摩托车去我家附近的山上看日出,我把摩托车的油门拧到最大,吃力地在陡峭的山路上往上爬,排气筒沿途喷出黑烟。到了山顶日出没等来,却等来的一群群蚊子,我们一边咒骂着对方,一边傻笑着赶紧下山。我记得以前夏天我们很喜欢去江边的大排档吃冰,吃热炒,吸香喷喷的紫苏田螺,喝冻啤酒。大排档打烊之后,我们就去压马路,走在空无一人的河堤上说一大堆有的没的。那片江尤在夏天的夜晚涨潮后,特别的平静。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儿。

眼前冻冰冰的海,把我与我的过去扯开这么渺远的距离。就像苏格兰的夜,在薄云的尽头处,穿刺出碌碌的晨光。



微博】@宇华在苏格兰

Instagram kelexlau】


旅行精选:

宇华在苏格兰:

【Miles to go】


我拖着行李赶上了开往罗马的绿皮火车。

绿皮火车是这一条线上最便宜的一趟,速度慢慢悠悠,没有空调。整节车厢里面就我跟一个老太太两人。我将窗户开得大大的,让风灌进来,将刘海吹到半空中。我枕着夏天的晚风昏昏睡去。

期间被老太太摇醒了,她噼里啪啦地对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我无动于衷。她便皱着眉头指了指闯开的窗户,我懂了,便只好不情愿地将窗户关上。车厢闷热起来,窗外掠过的城市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倒退的沿途的灯忽远忽近。

 

绿皮火车哐哐铛铛地往前开。


在罗马的青年旅舍遇到了来自柏林的两个年轻男生,费比安和马克。

经过一天的在罗马的各种古城废墟中马不停蹄地奔走之后,回到旅舍后我已经十分疲惫,握着手机到聚客室里上网,那儿是整个旅店唯一能够接收到无线网络的地方。两个男生坐在窗台旁边拿着一次性塑料杯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们穿着T恤短裤夹脚拖鞋,身旁是两个半人高的巨大行囊。七月中旬的意大利,已经完全浸泡在盛夏燥热的空气里了,与我曾经居住的国内南方小镇的夏天无异。

相聊之下知道费比安和马克是刚刚高中毕业的死党,赶在奔赴不同城市上大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在欧洲各个国家转上一圈。他们热情地盛了一杯红酒给我,我呷了一小口,有点冲的酒精味儿让我半眯了眼睛。他们笑起来,随后跟我讲述中学这几年在假期里游历过的城市。

 

“看这个纹身。”马克转过身给我看他从脖子延伸到脊背的纹身,几行哥特体英文字体,“这是我奶奶的全名和她常说的一句话‘Miles to go’,我们在美国德州玩儿的时候,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纹身师,她说愿意无条件给我纹一个,我想,为什么不。”

“前年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去了新加坡和香港。在香港过了此生第一个中秋节。”马克接着说,“甜的月饼挺好吃的,只是里面的蛋黄尝起来咸咸甜甜怪怪的,猪肉和坚果馅儿我就不喜欢。对了,我们还在澳洲东岸潜水的时候碰过鲨鱼。”

“并没有。”费比安打断了马克,他说,“那天我们跑去了潜水,在离岸挺远海域浮潜,接着突然间听见岸上的警笛声,我隐约看见岸上的救生员在挥着红色的旗子。我们便往回游,后来得知是那一片海域来了几条鲨鱼,并没有亲眼碰见,但是想想都毛骨悚然。”

“这趟旅程一天只能花四十欧,两个人加起来。”费比安跟我解释他们为了走更多城市,不得不节省本来就不多的旅行预算,“昨天我们从里昂坐了一整天火车过来,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跟马克说算了,这个点数找旅店也不容易我们就窝在车站候车厅里面呆了一夜,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回回,我们一整夜压根儿一刻都没有睡,可是昨天的预算里剩下了点钱,今天边跑去买了一瓶酒慰劳下自己,店家说这个是比较好的酒了。”

“来,干杯,致旅途和新朋友。”我说,举起杯子与他们相碰。

我讶异于这两个年仅十九岁的男生竟有如此精彩丰富的背包客经历,我悄悄地记下马克的奶奶说的那句话,miles to go,人生嘛,要去游历的道路仍有很多。

 

旅店前台的接待员告知我们晚上在离着四站地铁远的一个广场有周末露天的歌剧。我们三人决定既然晚上没事儿干便过去看个究竟,赶到广场的时候已经热闹十足。我们跑到广场对面的教堂阶梯前坐下来,隔着马路远远听着传统的意大利歌剧。歌剧并没有想象中有意思,后来我们都听得有点走神了。不少小贩提着冰镇的啤酒过来向我们兜售,费比安都谢绝了,他们今天的预算都花掉了。

“看,在旅店里你们请了我喝上等的红酒,这总该轮到我请客了吧。”我买了几罐冰啤酒递给他们说。

他们连连道谢,并说,要是到柏林玩的时候找他们,带我去和最地道最棒的德国啤酒,有五百多年历史啦。说的时候马克举起了一个巴掌五个指头来形容。

“一定一定。”我笑着说,“其实今天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

“真的假的?”马克兴奋地叫起来,“在德国二十一岁的生日绝对是年轻人的头等大事儿,你基本上在二十一岁之后可以干任何事了,当然,合法范围内。怎么不早说,我们该去干点儿什么疯狂的傻事。”随后他们便站起来跟我热情拥抱,用刚跟我学来怪腔怪调的中文向我祝福。广场上的男女高音仍在深情地唱着歌剧,我们起身钻进广场旁边的市集里闲逛,迎着入夜后的凉风大口灌着冰啤酒。

要回旅店的时候我们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只好沿着路标指示往住得地方走。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座座白天尽显庄重严肃样子的磅礴建筑,此刻变得谧静而孤独。我们在极度相似的老街小巷不断地绕远路,花了不少时间才到达旅店,一路上渴了就在路旁意大利特有小喷泉里喝上几口泉水,马克孩子气地将水往我们身上泼。我们在沿途停泊的轿车积满尘的挡风玻璃上用手掌画出一个个巨型脚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大笑嬉闹。

第二天清晨起床出门是发现粘在门上的便利贴,上面是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字体的留言,他们一早就赶往了旅途的下一站了。我也收拾好行李从罗马飞往希腊一个叫做克里特的岛。

 

纸条上写着:“我坚信我们总有一天会在柏林再回,我保证带你去喝最地道的德国啤酒,直到咱都酩酊大醉。马克与费比安。”我爸早前跟我讲过,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毛爷爷的一句词,跟我后来在旅途中喜欢上的那句“Miles to go”如出一辙。路还远着呢,是吧。


次年我又在柏林与他俩重聚,那是后来的故事了。我是怀旧而健忘的人,或许,我们都是。

往事琐碎,我用力一遍遍地去忆起,却又一次次地忘记。


微博

Instagram kelexlau】

 



肉丸:

一对一起荡秋千的孩子,两小无猜,真是浪漫。

我在这个年纪应该还沉浸在以为扯女孩子马尾就能获得注意的想法中吧。